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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山花》2021年第9期 | 李郁葱:普遍困境新法则(外四首)
来源:《山花》2021年第9期 | 李郁葱   2021年09月24日08:21

李郁葱,1971年6月出生于浙江余姚,中国凯时优质搜访问协会会员,现居杭州。1990年前后开始创作。著有诗集《岁月之光》《醒来在秋天的早上》《此一时 彼一时》《浮世绘》《沙与树》《山水相对论》,散文集《盛夏的低语》,历史小说《江南忆,最忆白乐天》等。曾获李杜诗歌奖等多种荣誉。

普遍困境新法则(外四首)

李郁葱

1

只是没有意识到,比如对此的

说明:我们的每一天,相似的菜单

几乎一样的天空,和日新月异的城市

从一地来到另一地,呵,新的面孔

和新的寒暄,对于不同的人

我们能够燃烧起更加积极的情感?

 

就像是邂逅之初,就像是工作之始

美丽新世界?张三和李四,站在矗立的

高层建筑上,赞美可以由衷

当飞鸟需要你放低了视线去看

鸟也许不会意识到,这另一片丛林

阴影有着鲨鱼般幽暗而萦绕的心

 

2

困于凌晨之梦:我大汗淋漓。

仿佛都是真的,即非赐予,也非抛弃

穿过那些事件之境地,它们披在我的身上

像动物毛发里的滂沱,藏着

那些死去的皮肤,以及活着的跳蚤

 

吞吞吐吐,欲言又止。总是如此

事情不复杂,也绝非简单

某段关系,家庭、朋友、情人……

哪里不对了,但又说不出。我们说的

秘密,在一个清清楚楚的街角

 

也许都是真的,梦中的未拉之手

严厉地训斥,被伤害了的,以及

蒙蔽着和看不见的,那些喊叫被封闭于

一种单曲循环:它的旋律

落在低沉处。辨别之语从无说出

 

3

醒来即是睡去。蝴蝶梦见了庄周,

并看见我们毫不出奇的生活

从一种想法中滑落到另外一种想法

 

却拘泥于这现实的镜子,镜子

必须有一个参照物:梦也是

它模仿我们醒着的模样却成为另一种醒

 

坐井观天,天是我们所看见的;

管中窥豹,豹或如烟稍纵即逝;

一叶知秋,秋哆嗦于肌肤之侧。

 

睡去即是醒来。庄周梦见了蝴蝶,

从蛹化蝶,挣扎出那种痛苦

但小巧中翻出,如果舞蹈如尘世。

 

4

俯瞰:袖珍之物均值得氤氲。

多年前某一条新闻所隐藏着的

可打开今日之门吹来的飓风:

冷热不均,而咳嗽遍布着餐桌上的倦怠

 

沉溺于皮囊里的衰老,黑暗进入光明

它是光明的小把戏,威胁事物的独立性

没有黑暗,光明如何能够描述?

当一只手被另一只手所平衡,听见

 

就是聋子;看见,就是瞎子……

而盲聋让你完成抒情的肉体

最完整的人被风吹得如此空洞

谎言成为真实,但真实还是真实

 

5

即使我被困于我自己,如你被困于

你自己,但彼此照见。在这一夜

我醒来过两次,窗外的月亮

困于地心引力的朦胧,可以倾泻出

我们情感的河流,像信鸽

困于头脑中的指南针。它们的咕咕声

勾起我们还乡时的模仿,这毫无意义的

距离:在被反复的挥霍,消耗后

这虚无之光的月色,敷衍出

地上冰冷的霜,抬头和低头,

鱼困于水,如同我们困于空气

困于这弯弯之月,我从梦中脱壳而出

 

夜 鹭

它知道那些细微波纹下的事物

也许就是在这样的飘荡里,一些看不见的

东西:山岚的清澈,依附于游动之鱼

当我拥有这喧嚣和寂寞,双重标准的

风,沿着这条河漫步下去,

十公里的地方,如果有幻视之光

 

我躲藏在这夜鹭的视野里,俯冲

直到从那淤泥之上抓住月光般的皎洁

并不能听懂这陌生夜行人的唠叨

一道未启之门,隐秘之河的流动

我们愚蠢而又疯狂的言语,它塑造

一个冬夜的大脑,比我还要衰老的智慧

 

河是水流动着的皮囊,给予它命名

从空气和大地之间雕琢出来

又受制于这样的轨迹,在拓宽和缩小间

变迁:夜鹭嗅到了它的气息,

去抓住,去爱,去倾注下那疲倦了的

那孜孜不倦于影子般循环中的交换

 

月 壤

房间里的气息熟悉到能够让我想起

这是冬天一个平常的早晨:寂静如真空

而鼻子贴着冰凉的玻璃

从醉意的疲乏里抽出那份凛冽

二千克的月壤,三十八万公里

遥远的镜像,江南有稍纵即逝的雪意。

 

我们所描述的飞天,又笨重,又轻盈

从脱离了自身的重量开始

仰望它成为一种传奇,我们依赖于

这恰当的束缚,就像海水中的浮力

这越来越孤独的高度

我们能够让身体在陡峭中看见月亮

 

风吹时

风吹时,或许有微微的感触

像枯枝从春天脱落

来自于记忆的镜子,当风在幽暗中吹

 

谁把自己埋入风中,埋入

往事的寂静里,谁寂静如一阵风

从上一年的废墟中建筑起一座新的庭院?

 

万家灯火,似曾相识的燕子

但旧时巢穴已被废弃

风吹时,它看起来多么凌乱

 

这些风,收藏了我们孤独的泪水

也收藏我们的欢笑,并让它们

在吹过我们时有着扩散的涟漪

 

这风占据了我们,好像我们

就是它的替身,就是它所吹过的

那阵风的本身:没留下任何痕迹

 

从河面上掠过的麻雀

如果飞得更低一点的时候

它们看到了自己的影子,像是

这春水藏起了它们的脸庞

这小小的火,在树枝上,

在屋檐下,在广阔的大地上

它是一缕虚无的风

吹过我们的波澜不惊

 

像那些钓鱼的人,水面之下

需要更多的耐心——

水在不断加深,而非改变

在时间的雕刻之手中

它们在暗流静探里,犹如

一个深渊:麻雀看见了那张脸

突然飞起,它被自己所惊吓

 

三五成群中,它的孤单

不是数字里的孤单,而是

镜子的孤单,在那种反复的映照里

那种被鹰所抛弃的聚集

一条宽阔的河面之上,一个

在陡峭间形成的地域,在麻雀的

后退中,呈现出这城乡的地貌